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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风雨张家口(八)

本主题由 浪花 于 2008-5-10 17:17 加入精华

风雨张家口(八)

张家口


张家口堡子里鼓楼
   张家口名来源于张家口堡,张家口堡俗称堡子里。始建于明宣德四年(1429年),为当时万全右卫指挥张文所筑。嘉靖八年(1529年)守备张珍加筑城堡并在城堡北开一小门,曰“小北门”,俗称张家口。据明嘉靖四十年刊《宣府镇志》载:“周四里(约2公里),高三丈五尺(约11.67米)”,初开东南二门,东门称“永镇”、南门称“承恩”,后又在城北开小北门。张家口堡的建成,加强了大境口长城的防卫,明代一直屯以重兵。张家口堡曾发生过数次抵御蒙古骑兵的激烈战斗,但从未被敌所破,被誉为“武城”,蒙古兵南下侵扰皆避其堡而行。清代,张家口堡逐渐发展成为张家口地区的经济、文化中心之一,紧依堡东形成一条繁华的商业大街--武城街。
    但是张家口堡却并不建在“张家口”,而是建在西口,张家口有“东口”、“西口”、“北口”之分,其中东口即独石口,西口既翠屏口、(今平门),北口即大境口,后开大境门,既今称张家口

张家口谓军事重镇,“重”就重在“口”上。说到“口”,一致认同的是东、西太平山之间、“大境门”所在地的“山口”(北口)。其据有二:一是《口北三厅志》载:“大境门据长城之要隘,扼边关之锁钥。明设防守,清置总管,形式险要,足资拱卫”;二是万历四十一年(公元1613年)宣府巡抚汪道亨行阅边塞惊叹道:“‘上谷延袤千三百里,未有若此山之扼要。’他认为在此天设之险,仅西面危垣半壁,东畔垣道则虚未设防,是防务上的错误,于当年七月规划筹措修筑“来远堡”了。

张文为什么不把张家口堡建在“北口”,而要建在远离“北口”十多里外的“西口”?也许张文的军事素质不如一百八十多年后的汪道亨高。那么处于战乱之中的张珍不在“北口”新建戍堡,而要将张家口堡“改筑城堡”呢?是无力建新堡;还是没有认识到“北口”的军事价值呢?否。嘉靖八年(公元1529年),张珍在“改筑城堡”的同一年,为了加强张家口堡的防卫,在南边成扇形的建起了几座戍堡:“明嘉靖八年驻军指挥张珍为加强防务在此建堡,叫‘王家柴’(寨)……明嘉靖八年,驻张家口指挥张珍为加强防务筑土堡一座,名高庙堡……明嘉靖八年,指挥张珍筑堡叫四解(杰)屯……明嘉靖八年,指挥张珍筑堡,曰沈家屯”。张珍为什么只在张家口堡南面建防卫之堡呢?当时张家口堡的威胁来之两个方面:从野狐岭入境之敌沿驿道进犯张家口堡。此道己有新开口堡(建于宣德十年)、膳房堡(建于成化十五年)、万全右卫(建于洪武二十六年)三道防线。若攻破以上三道防线,张家口再筑堡也是徒劳的。另一条则是沿宣大驿道绕八角台侵入。因而在八角台以东一线筑堡四座,防敌离驿道北进。“北口”自“隆庆议和”后,互市稳定发展,张家口出现了空前的繁荣景象,直至“大境门”的开通、“张库大道”的形成,使张家口边贸达到了顶峰,为后人书写张家口的历史留下了笔墨重彩。“北口”对张家口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是勿庸置疑的。

“ 西口”的道路与“北口”相比,视野开阔、道路平坦、无险隘峡谷,易于用兵。冷兵器时代,易于骑兵、牛马辎重通过。近代是机械化部队必选之路,民国初修汽车路、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日本人向坝上修铁路都没有选择当时久己闻名的“张库大道”。现代国家一级公路的207线更是车水马龙、目不暇接,昔日“张库大道”的遗迹己成为文史学者研究的内容了。因此,从整个历史看,无论是古代、近代还是现代,在军事、交通及历史文化内涵上,“北口”都代替不了“西口”(翠屏口、平门)。

明朝万历四十一年(1613年),宣府巡抚汪道亨行阅边塞,见张家口东高山和西高山“两山对峙,……崖奔壑斗”,势如破竹,中间半边是河流,半边是坦道,不禁惊叹:“上谷延袤千三百里,未有若此山之扼要而雄峙也!”可是如此天设之险,在防务上却有很大的缺陷。山南仅西面筑有长城,东畔坦道则虚未设防。汪道亨认为“山川之险,险与敌共;垣堑之险,险为我专。”于是决计修筑城堡。堡方二里十三步,堡墙长一百零四丈四尺,墙高三丈,上加五尺女墙,下掘底垒石为基。堡东临水,则筑堤建闸,以防“河流漫涣。”环堡四隅,各建一座戍楼,以供警戒、了望。堡的南面、北面和西面开有城门。堡内营建台署两处、营房300间、抚尝厅3排、观市厅2所、司税房24栋,街巷道路,井然有序。城堡落成后,汪道亨为炫耀“皇灵远荡,声教远敷”,外族“至此如归”,将堡命名为“来远”。从此,“来远堡”名于世。隐隐如负隅之虎豹的来远堡与略缩内地的张家口堡仅隔数里,二堡南北相望,互为依托,象两把锁头牢牢地控制着京师北门。


正当来远堡建成后,蒙汉和好,不用兵戈,蒙古土默特首领俺答汗同明王朝双方议定在宣大“边墙”建立互市,开展蒙汉贸易。宣府巡府汪道亨精心构筑的来远堡在军事上并未能发挥多大作用,反倒带来日渐兴旺的蒙汉贸易,为促进两族人民经济往来与和平建设起了促进作用。蒙汉贸易,让来远堡周边的商贸市场迅速发展起来。为了适应这种发展,1645年,刚登上天子宝座的顺治皇帝在来远堡的边墙上开豁建门,命名为“大境门”。



来远堡是当时遐尔闻名的蒙汉“互市之所”,所以人们又称之为“市城”。据《马市图序》记载,每当开市之日,掌管集市的官吏坐在数丈高的讲市台上,“曹长跑白事规”,近百名士兵环城警卫,维持秩序。市场上摊铺栉比,“百货坌集”,蒙古人用“车庐马驼羊旃毳”等特产与内地商民换取“布缯瓦罍”以及锅釜等生活日用品。更热闹的是“旃鞠、跳丸、意钱、蒲博”等各种杂技表演。堡外“穹庐干帐,隐隐展展”,比赛射箭和摔跤的“莫可名数”。真可谓“一时之盛也”!当时来远堡内建有三座庙,一为城隍庙,期求全堡百姓安居乐业。一为三娘子庙,纪念俺答汗夫人三娘子为茶马互市所作的积极贡献。一为供奉着一只大蒙靴的小庙,祝愿从远方来的蒙古族兄弟一路顺风。各地商贾云集于此,各种行铺沿路长达四五里。来远堡迅速成为当时闻名遐尔的蒙汉“互市之所”。这样一来,来远堡就被人们称作了“市城”,而与之相隔两公里多的张家口堡便成为
了“武城”。



从张家口堡之“武城”到来远堡之“市城”,其间名称的微妙变化,恰恰真实地反映了蒙汉关系由兵戎相向到“贸迁有无”的历史进程。


大境门外正沟摩崖石刻“内外一统”,正是如此民族团结的反映。


在张家口市区西部群山之中,有一座山峰叫赐儿山,山峰秀丽,风景如画。 在山腰深处有古云泉寺,至今已有600余年。所以叫云泉寺,是取"白云深处有清泉"之意。它是佛、道建在一处的寺庙。上部为道,下部为佛。寺 内有子孙娘娘殿,旧时每逢农历四月初八庙会,来此登山焚香祈求 "赐儿" 的人络绎不绝。故称此山为"赐儿山"。

  始建于明洪武二十六年(1393年)的张家口云泉寺,为市区最古老的寺亩,有“先有云泉寺,后有张家口”之说。寺内西崖下有并列的三个天然潜蚀石洞,相隔咫尺,景况迥异。这三洞是水洞、冰洞、风洞。1923年冬,康有为偕弟子陈重远从吴中来张家口,前往赐儿山云泉寺游览,深为"山川缟素、天地一白"而感叹, 遂作《雾雪登云泉寺》,诗曰:"山县关城早,天寒日暮愁。夕晖千白雪,吾爱云泉寺。日出松石上,诗清情 复幽。后人今不见,应共忆斯游。。"康有为游兴 犹浓,便沿石磴道登上山巅,俯视张家口全景,吟出"行行积雪里,渐入浮云端;前路青天近,冷冷诗骨寒"的诗句。在游了西山崖下的风洞、水洞和冰洞之后,又挥毫写下"崖石青天里,悬洞堪称奇。仙人原有宅,醉语也成诗。凝静听崩雪,山空闻折枝。平明出谷口,险尽尚惊疑。"


水母宫建于清乾隆四十七年(1782年)。水母宫背后的卧云山,山势巍峨,树木茏葱,山头白云缭绕,一派肃静幽静。山下有一泉水出石洞而奔涌,水流清澈甘美,终年不涸,被称之为"大水泉"。水母宫就建在"大水泉"之上。相传水母娘娘路经 卧云山,干渴思饮,四顾无水,便指地为泉,山岩遂裂隙,泉水泊泊而出,至今不断。其水质为含锶与偏硅 酸的优质矿泉水,长期饮用,对身体有极大补益。还因为水质较硬,含硫、铝等矿物质,有宜于浸泡、洗鞣 毛皮,效果极佳。张家口素有“皮都"之称,在加工皮毛时常以泉水洗皮,于是为感念水母娘娘赐泉之恩便集资跨泉修建了水母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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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境门

如果说独石口讲述的是一段烽火狼烟的战争史,那么大境门代表的更多的是通商与贸易史。
     打开我国的疆域地图,一条东西横亘的万里长城跃然眼前。作为历代封建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军事屏障,它的很多地名都与 “关”或“口”形影相随,然而,360年前,长城脚下的张家口却诞生了一座象征和平的贸易之门。这座门就是位于张家口市境内的大境门,至今已有三百六十多年的历史。




 大境门来源于明代大镜口,明王朝建立后,为防御残元势力的入侵,从洪武元年(公元1368年)起,大将军徐达葺建长城,“修补边墙”。成化二十一年(公元1485年),兵部尚书余子俊再次“缮葺边墙”。嘉靖二十五年(公元1546年),由于边塞多事,宣大总督翁万达奉旨在张家口一带增筑长城数百里,建起敌台百多座,以加强防守。明朝修建的大同至宣化这段长城共长1000多里,大境口是其众多关口中的一个重要关口。清顺治元年(公元1644年)来远堡西侧边楼开豁建门,名曰“大境门”,门楣有察哈尔都统高惟岳书写的“大好河山”四个颜体大字。在大境处城墙顺东、西太平山的山势蜿蜒而筑,东西太平山壁立千仞,峭然对峙。顺山势而建的长城,蜿蜒如带,气势磅礴,循燕山西可至山西、陕西,东可达京师的屏障居庸关、八达岭。作为扼守京都的北大门,连接边塞与内地的交通要道,素为兵家必争之地。。







大镜门区域不仅是重要的军事重地,还曾是中俄、中蒙物资贸易的重要通道和物资集散地,是对外贸易的“旱码头”,曾有“陆路商埠”之称。以大镜门为起始点的古“张库大道”(从张家口到库伦-今乌兰巴托)可与丝绸之路媲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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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库大道

旧英文词典把张家口译作Karian(开尔达),即码头之意。可见过去的张家口在外国人眼里是个通商贸易的地方。实际确也如此。张家口这座城市孕育、诞生于明代对蒙古族的重开互市之中,兴旺发达在清朝和民国年代对蒙俄贸易的黄金时期。由于张家口东接京、津,西通晋、陕,为北出塞外直抵蒙、俄的交通要冲,从而使其成为我国北方著名的商埠和陆路码头。历史上曾有“皮都”“陆路码头”,“汗码头”“第二码头”之称。清末明初繁盛时,商户最多时有718家,还有四十多家外国洋行及其代理商,可与天津、上海口岸相提并论,此外还有七百多家与旅蒙业相关的店铺,从而使张家口成为我国西北地区最大的物资集散地。年贸易额最高时达白银1亿5千万两,成了中外驰名的国际贸易商埠。






张库大道是从张家口出发,通往蒙古草原腹地城市乌兰巴托(当时叫库伦)再延伸到俄罗斯恰克图的贸易运销路线。这条曾经沧海的商道记载了北中国对外贸易近400年的兴衰史。透过历史烟云,我们不应该忘却这条绵延2700多公里长的古商道之于中国经济的意义。

刘振英 在《张库大道春秋》里这样描述
    张库大道历史悠久。李桂仁《明清时代我国北方的国际运输线--张库商道》说:“这条商道作为贸易之途,大约在汉唐时代已经开始。出现茶的贸易。大约不晚于宋元时代。”他引《宋史·张永德传》:“永德在太原,尝令亲史饭茶规利,阑出缴外市羊。”太原的最高行政长官要过问“茶”、“羊”利市,可见交易已有一定影响。
     从地理位置上讲,从蒙古草原的腹地,到中原地区西北的边陲城镇,有几条路可走:一是从乌兰巴托出发,一直南下,穿越浑善达克沙漠边缘,通过东西苏尼特旗(今赛汗塔拉)、土木尔台、商都、集宁,到达大同、太原,这是一条直线;二是从乌兰巴托出发,经阿嗄巴旗,穿越浑善达克沙漠,过多伦诺尔(今多伦)到沽源,经独石口到北京。还有一条线是从乌兰巴托出发,越浑善达克沙漠,过太仆寺旗,经张北进入张家口。
    第一条,到达大同、太原的路线。历史上也曾开设过蒙汉交易的“马市”,但不久被终止。其主要原因是从赛汗塔拉到现新民乡、土木尔台一带有百里沼泽,一到夏季便车马难行。第二条,经独石口到北京的路线。清时,沙俄商队曾一度习惯于走这条路线去北京贸易。但因路途较远,且多崎岖山路,更因清政府对安全的考虑,这条路最终没能维持多长时间。而张家口具备了距离最近,相对道路状况较好的优势。漫长的选择,最终确认了张家口。这是商业法则的选择,这是历史的选择。
   八至十一世纪,蒙古族通过和各民族的接触交流,发现了草原外面的精彩世界。十二世纪初,孛儿只斤铁木真(成吉思汗)统一了蒙古各部,蒙古族空前强大。金大安三年(1209年)成吉思汗在野狐岭大败四十万金兵,1215年攻战中都(今北京)。可以肯定的是,重大的军事行动,是有着重大的经济利益在驱动着。也正是因为草原腹地与中原的急切的物资交流意愿,开始有了除抢掠以外的贸易交换行为,但这大多是以蒙古军队为主进行的。
    元朝建立后,忽必烈“以农桑为急务”使百姓“安业力农”,大力发展经济。同时在全国设立驿站一千五百多处。驿站除“通达边情,宣布号令”外,也对交通的发展和经济文化的交流起到了促进作用。
    元朝统一货币,先后发行了以银为本位的“中统宝钞”“至元宝钞”。货币的统一,促进了商业的活跃,但此时的贸易,主要控制在官府、官僚、遗族和色目人的手里。为了给草原输送生产、生活物资,他们把中原的物资集中到北京,继而运至张家口一带,然后运回草原。《河北省公路史志资料》载:“张库大道历史悠久,早在元代,便辟为驿路,明清两代又辟为官马大道。当时运送物资所走路线,多依驿站。这运输物资的驿路、官马大道就是后来张库大道。”
1368年,明军攻入大都(今北京),元顺帝妥欢帖睦尔逃往漠北,建立北元。此期间,蒙古人所需的中原物资,开始由汉人在战争的间歇期间,展转运至草原,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流。
    明宣德四年,指挥张文在清水河西筑张家口堡。一些“跑草地”做买卖的商家开始在张家口堡营造店铺。
    明朝初年,为巩固边防,明王朝从嘉峪关起沿长城至辽东一线,修建补建长城(大境门段长城在此时修筑),并先后建立九个边防重镇。宣府、大同两镇最为要冲,常年屯兵十多万人。明王朝派出大批军队屯住边地,这些军队的给养成为一大难事。为此,明政府在边地实行屯田制。屯田制有民屯(吸引移民),军屯(军队士兵耕种)和商屯(商人出资雇人耕种)三种。商屯的粮食交给军队,换回的是商人对食盐的专卖权。历史上称此为“开中法”,它也促进了张家口一带商业经济的发展。
    由于屯田制的实行,由于商人的云集,促进了张家口社会的发展。明嘉靖八年(1529年)张家口堡扩建,边塞城市的雏形已基本构成。明初,限制内地物品流向草原,史称“禁边”。但私下里总有人为利益驱使而走私。
    明朝中期,退居漠北的元人恢复了元气,再度向内地侵扰,导致了正统十四年(1449年)的“土木之变”。
    不久,蒙古族分为鞑靼、瓦剌、兀良哈三部分。鞑靼、瓦剌两部臣服明朝,每年以朝贡的形式向明王朝交纳贡品,明王朝也赐还一部分物品,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贸易交换形式。
    后来,这种形式演变为明嘉靖三十年(1551年)明王朝在今张家口大境门外正沟、西沟一带河滩、山谷,开办的“以布帛易马”的“贡市”。
    就张家口的“贡市”而言,这应该是官方承认的张库大道的正式起源。不久,“贡市”便因又一支强大起来的蒙古俺答汗部的侵扰而凋零。
    明隆庆五年(1571年)明政府和蒙古俺答汗议和,并商量在宣府张家口堡、大同府新平、德胜两堡,太原府水泉营堡设立“茶马互市”。“茶马互市”每年夏末秋初举行,为期十二天。至此,民间商人私下的交易变成政府指导下的规范交易。
    “茶马互市”类似于蒙古族的“那达慕”和内地的庙会、交流会,它促使张库大道的商业流通日渐繁荣。需要指出的是,明政府与俺答汗的议和协议及“茶马互市”活动,在很大程度上是与俺答汗的妻子三娘子的从中斡旋分不开的。 三娘子努力说服丈夫放弃了对明朝边境的侵扰,并促成了“茶马互市”。据《明会典》一0七卷记载:“开市凡十一处……。市各二日,每月又有小市。”又据《北方民族史论丛》记载:“张家口本荒缴,初立市场,每年缎布买自江南,皮张易自湖广。督抚王崇古等论:夷部众多,钱粮有限。因广召商贩贸易,号民市。”随着贸易的扩大,贸易品种已不仅仅是马匹了。
    明王朝当时开设的三个主要“马市”,都限制了马匹的交易数额。具体为:宣府张家口堡三万匹;大同府新平、德胜两堡一万四千匹;太原府水泉营堡六千匹。大同、太原两府的马匹交易总数,仅占全部马匹交易的40%。这就说明了宣府张家口堡“马市”的重要地位。
    十六世纪中叶,明王朝在一连串的农民起义冲击后,社会危机日益加重。从明万历年间开始,内阁首辅张居正,为挽救明朝统治,在政治、军事、经济上实行了一系列改革。从1551年开市至1573年的二十多年中,明庭内部对“开边”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。是张居正等人的主力,才使这条古商道得以发展下去。此时,张家口的“马市”取代了大同、太原的三个“马市”,成一家独兴之势。又由于这一时期北方无战事,如《国朝献征论》所云:“延袤五千里无烽火警,行人不持弓矢,近边水陆屯田垦治如内地,墩台哨望之卒,已渐撤去。所省粮饷,岁不下十万石。”“所易马至数十万,命官放牧,统养待用,在野成群。”安定的社会环境为张库大道的发展提供了保障。
明万历年间,张家口的“茶马互市”贸易已小有规模。为适应市场的发展,万历四十一年(1613年),明政府在大境门段长城开一小门,门曰“小境门”。小境门仅供行人通行,高大的骆驼,驮上货物便进不了门。这也是从边境安宁的角度去考虑的。为巩固边防,政府还在长城内清水河岸边河滩上筑堡,堡曰“来远堡”,俗称“市圈”。来远堡设两门,西南门曰“永顺门”,北门名称无考(当为来远堡)。来远堡周长四里十三步,堡墙高三丈,占地约二千七百平米。来远堡建成后,屯兵不久便改作市场。当时堡内有总管署、关帝庙、三娘子庙和城隍庙。总管署是来远堡交易的管理人员办公居住的地方,关帝庙建在城墙上,庙内供奉关公像外,还有一只大蒙靴,意在祈求行走在张库大道上的商旅之人的平安。关帝庙在交易时为讲市台,也有人称之为“市台庙”。三娘子庙,是为纪念开通张库大道做出贡献的三娘子修建的。
    《察哈尔志》载:“宣府来远堡贡市,拓中为城,规方需地,千货坌集,车庐马驼羊旃毳(cui)布曾瓶罂之居。”记录了互市的盛况。
    后因小境门通行困难,大宗货物仍需要堆积城外,交易不方便,市场便渐渐在长城外西沟和正沟一带的河滩形成,西沟和正沟也逐渐盖起了许多店铺。
    清顺治元年(1644年),在小境门西边大境口建一大城门曰“大境门”。我们知道,清顺治元年五月二日,清摄政王多尔衮进占北京。同年十月清世祖福临正式迁都是北京。这期间,中国南部战争频繁,北方在做迁都的准备。为什么清政府急于在北部边境一带开大境门呢?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去探讨。一是蒙古族与原明朝有着深刻的矛盾,况清入关前就已统一了蒙古各部,有的蒙古部族甚至参加了清王朝对明王朝的战争,并立有战功(如后来的外八旗)。清王朝入主中原,北部边疆安定,无须设防。开设大境门是开放的需要。二是张家口经商的八大晋商(即清政府赐封的八大皇商),在清兵入关前即与清政府有贸易往来。曾对清提供过物资保障,清王朝入关,八大皇商提出扩大张库大道贸易的请求,因小境门狭小,故开大境门,这是经济发展的需要。三是清王朝刚入关,南方战争需要物资保障,尤其是战争用的马匹更是急需。所以,开大境门扩大贸易也是战争的需要、政治的需要。
    建大境门的举措,在某种程度上讲是应急措施,是在仓促中进行的。这一点可以从大境门券门基座条石的遗痕上得到证实。我们发现,大境门基座的条石中有三块是刻有云绷的。三块刻有云纹的条石,虽说都码放在基石第四层,但不对称,不规范。可以断定当初不是刻意码砌的。另外,基座条石的石料也不是统一的,不是从一个地方采集而来的。由此可看出,建大境门的石料没有经过事先的准备,是在仓促中搜集而来的。那刻有云纹的三块条石,大约是从其它毁坏的建筑遗址上搬来的。因此推断,大境门是在仓促中修筑的。另外依建关城惯例,大境门上应有城楼,而当时未修,也说明了这一点。
    修筑大境门,是清政府对张库大道这条商业运输线的极大支持。也正是因为有了政府的全力支持,才有了大境门外易货贸易的繁荣。张库大道的兴盛从此开始。
    随着清政府对蒙、俄贸易的全面开放,张家口出现了更多的“跑草地”的买卖人。这其中人有皇封赐的八大皇商“山西帮”,有联手经营的束鹿,常州、饶阳、辛集“直隶帮”,有拿着国家俸禄的旗人组成的“京帮”,有小本经营的蔚县、阳原、怀安、涿鹿“本地帮”。这些商人初时统称通驿站,清末改称旅蒙商。
    旅蒙商从内地采购绸缎、布匹、米面、纸张、砖茶、生烟、红糖、瓷器、铁器、蒙靴、鞍具、小百货等,与牧民交换回马、牛、羊、皮张、绒毛、药材等,与俄国人交换回毛呢、毛毯、天鹅绒、银器等。
    有关数据记载了张库大道的历史辉煌。请看,在张库大道上经营的商户,清初80家,道光年间260家,同治年间530家,民国初年仅大境门外的店铺就达1500多家,上下堡的买卖家多达700余家。
    张库大道贸易的兴盛,促进了张家口的发展和繁荣。同时也吸引了为数众多的外资企业。据记载当时设在张家口的外国商行有英国的“德隆”“仁记”“商业”“平和”,有德意志的“礼和”“地亚士”,有美国的“茂盛”“德泰”,有日本的“三井”“三菱”,有法、俄、荷兰的“立兴”“恒丰”等,总数达到了四十四家。这在当时可以和天津口岸、上海洋场相提并论。这些不同肤色的“色目人”,带着或多或少的资本,在张家口置地盖房,设立洋行,参与到张库大道的激烈商业竞争中。以至于今天,我们还可在张家口看到一些洋房。平门外三道沟里,八十年代还有一幢俄国人的乡间别墅遗址。为生意把生命留在中国的也有,西沟南山上那座白俄墓的主人,至今大约还在作着发财的幻梦。
    张库大道的兴盛也促进了乌兰巴托这座草原城市的形成。清代的库仑(今乌兰巴托)是由蒙古街和中国街两部分组成的。中国街又叫买卖城,顾名思义是一条商店云集的街道。这里居住的是中国商人和清朝官吏,用草皮砖建成的房子排列整齐,具有中国内地街道的风貌(现已无存)。蒙古街和中国街交界处一幢二层小楼,是苏联领事馆。蒙古街有一座镀金圆顶大庙,庙内供奉一座弥勒菩萨像,像高十多米,重达一百五十多吨,据说此佛像是在内地铸造,解体后运到当地安放的。蒙古街大部分是散乱的蒙古包群。库仑地区的统治者是清庭委派的“库仑办事大臣”知事。知事有二人,一人由北京派遣,一人从当地蒙古贵族中选派,知事负责一切政务、商务,统中国驻军两千人,蒙古兵一千人。另外俄国人以保护侨民利益为借口,在库仑驻扎六百名驻兵。
    通过张库大道做生意的除蒙族和汉族人外(当时蒙族人居住在乌兰巴托属我国领土。)当属俄国人多,他们专跑张家口至恰克图这条路。早在沙皇叶卡特林娜一世(1227年)时,俄国边境的小镇恰克图就已有了对张家口的小集市。雍正元年(1727年)中俄《恰克图条约》专门为此集市交易,制定了规定。俄文的《皇朝文献通考》说:凡入恰克图市场必有理藩部颁发的信件。无信者不准入市。马克思在《俄国对华贸易》文中说:恰克图位于西伯利亚的南部和中国的鞑靼交界处……这种在一年一度的集市上进行的贸易,由十二个中间人经营,其中俄国人六个,中国人六个,他们在恰克图会商……完全是以货易货的交易。由于贸易的增长,位于俄国境内的恰克图,由一个普通的要塞和集市,逐渐发展成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城市了。
另据记载,张库大道全盛时最高年贸易额达一亿五千万两白银。大约相当于现在300多亿人民币,这是怎样的天文数字!
    张家口的繁荣,还可以从以下两个小例子证明。一是张家口大境门外一带商业繁荣,房价奇高。一间标准房的月租金要五十两白银,相当于现在人民币9000多元,简直到了寸土寸金的地步。
    另一个例子是当年清王朝兵部官员到边塞任职是苦差,大多由被贬的官员去充任。而唯独张家口的外派官员,是需要大把白银向兵部送礼,才可取得。可见当时在张家口当个“海关关长”是上等的差事。
    这里还有一个需要深入阐述的问题是:当年小境门与市圈集市贸易乃至后来大境门外“外馆市场”的管理方式。当时,小境门外由蒙古军队把守,小境门内由明朝军队把守。参与互市贸易的蒙汉商人,凭张家口同知关方文书,可自由出入小境门。交易中,蒙古商人不遵守规定者,由蒙方官吏处理。明朝商人不遵守规定者,由明朝官吏处理。这和现在国际通行的边境贸易管理的办法一样。另据《宣府镇志》记载:“凡由京城(今北京)奉差人员及外藩蒙古扎萨克军官军出入,必有兵部理藩及各管大员的火牌、印文,经验证记档(出入关登记)后,才准出入境;凡察哈尔各蒙古人员进U4易者,印票(类似边防证)记档后方准出入;凡蒙汉等商民往来贸易者,必有张家口同知关方进入大境门,必交征税银(海关税)后,才可以出入。”这一繁杂的出入手续与今天的海关通行,口岸通商管理方法相似。
    因此,是否也可得出一个推论。为什么万里长城所有的关口城门都以“关”或“口”命名(如山海关、雁门关、居庸关、倒马关、古北口、独石口、杀虎口等),而偏在张家口的这一座城门却叫做小境门和大境门?这应该是边境之门,是海关国门。既然是边境,是海关国门,人员往来和通商就要有个约束。这也就是当年大、小境门的管理,依照海关口岸管理的原因。
    出大境门向西,近十里的狭长沟谷中,曾商号店铺鳞次栉比,交易市场人声鼎沸。这里有经营苏杭绸缎的绸缎庄;有经营曲沃生烟的生烟庄;有专门经营牛马皮、老羊皮的粗皮行;有经营珍奇兽皮和麦穗羔皮的细皮行;这里有牛马羊大店,专门转运草原来的牲畜;这里还有山货铺、点心铺、酒作坊、麻绳铺、茶叶铺、瓷器店、杂货店、米面店、瓷器店、铁器店……真个是百货俱全,包罗万象。过去人们常说:“出了大境门,一半牲口一半人,”假有贬意,其实不然,这里说的是牲畜交易市场的繁荣与庞大。
    参加市场交易的有汉、回、蒙、满、哈萨克等民族和美、英、法、德、意、日等国的商人。这里的交易公平合理、次序井然、无尊卑之分,无欺行霸市,大家相互礼让,呈现的是祥和繁荣。乾隆十年(1745年)六月,乾隆出巡塞北,曾到西沟巡视。随员张楚俊诗云:“龙旗掩映出皇州,塞北遥瞻盛典修。”一派赞誉溢于字里行间。陈逢稀诗云:“圣主恩泽驾七巡,游居屡沐翠华春,几多父老壶浆惠,不动沙场战马尘。色目竞夸蒙古集,珍奇远至卡图阵,自从一统无中外,稳睡华夷百万民。”诗中一派祥和;那“惠”与的“壶浆”多是美酒,那马匹踏起的尘埃是繁荣,那诗中的“色目”是外国商人,那“远至”的“珍奇”,来自恰克图。清代诗人穆文熙也曾来过西沟市场:“少小胡姬学汉装,满身绍绵压明当。金鞭骄踏桃花马,共逐单于入市场。”蒙古姑娘穿着绍绵,身着汉族佩饰,随蒙古部落的首领进入市场,真乃民族融和的美好图画。清庭官员查慎行几次考察过张库大道。他总结道:“车辙行腾市井嚣,百年休养得今朝,黄云匝地遮沙漠,衰草连冈走骆驼。”诗中描述张库大道的交易和商旅情景形象逼真。
    张库大道的兴盛,促进了张家口城市化的发展。由于商户、人丁的增加,张家口上下两堡相对发展,逐渐连成一片。尤其是城堡坚固的张家口堡内,更成了官吏、富商们兴建有宅,设立银行票号的首选之地。以至于今天,堡子里那一处处商人们供奉过的寺庙,那一座座民居四合院,依然透着灵气,依然诉说着历史的辉煌。
张库大道的兴盛,也促进了张家口地方工业的发展。
    首先是皮毛加工业。当时从草原运到张家口的皮张,大多是在张家口制成半成品,然后向外转运。张家口的“口皮”行销国内外,十分有名气,张家口享有“皮都”之称。值得一提的是麦穗羔皮,它是当时京、津、沪、港,及欧美等国皮货店中的珍品。母羊从怀孕到产仔要六个月,在母羊怀孕五个月时,把不足月的羊羔从母羊腹中取出,剥羊羔皮制成麦穗羔皮。这种皮轻薄柔软,质地细嫩、如绸缎一般,毛成自然弯曲状,也叫“肚剥羔皮”。
    另外,制毡业乃至后来的纺织业,在张家口都曾非常兴旺。
    蒙古高原的湖泊中盛产碱土,是提炼纯碱的原料。每年都有老倌车队把碱土拉运至张家口,在这里提炼制成每块百斤(工业用)或半斤(民用)的块碱转运外地。这些碱因为在张家口提炼加工,所以叫做“口碱”。
    由俄国运回的粗糙银器,在张家口冶炼翻模,制成银元,叫“口平银”,流通全国。
    草原盛产的蘑菇在张家口加工后,叫“口蘑”,是京、津酒店的名菜原料。
    制造业以小手工业为主。有蒙靴业、鞍具业、口袋加工业,小型铁器工业等。万以蒙靴在草地名声最响。张家口当时有靴铺八十家,从业人员二千多人。大多是前店后厂,地点大多分部在西沟、正沟、朝阳洞大柳树底、后堂巷、碱店巷一带。出名的有德盛元、大顺魁、公和盛、天盛长等,年销二十多万双。蒙靴料是香牛皮,用丝线缝合。有代式、皂式、乌珠穆沁式,还有大小爱登(蒙语音译)式,工匠们先制成大样,然后用鹿皮镶边,用金丝线绣出云纹。鹿皮镶边的习俗,缘至蒙古族七世纪前,在大兴安岭渔猎时穿鹿皮靴的习俗,所以,镶有鹿皮边的蒙靴比一般蒙靴的价格要高出一倍。一双镶有鹿皮边的蒙靴,在当时可换二头牛。
    此外,由于驼队和老倌车队长途运输的需要,包装行业,制车修车行业,绳纺行业也曾一度兴旺。
    清朝末年,以张家口为集散地的张库大道不断发展壮大。清政府当年曾因慈禧太后讨厌火车的汽笛声,而下令拆除了外国人修建的北京至青岛的铁路。而1904年,为支持张家口的商业发展,为加快张家口与北京的商品流通速度,清政府又下令建造了北京至张家口的,由中国人自己设计的第一条铁路。而且要穿越山势险峻的燕山山脉,而且要让詹天佑绞尽脑汁发明了自动挂钩,孕育出“剪子股理论”。此后,我国的第一条国有公路,张库公路于1918年建成通车。汽车队取代了骆驼队、老倌车队。历史的车轮,载着经营张库大道的商人们的窃喜和祈盼,似乎要驶向一个新的辉煌。
旅蒙商大致可分为两个集团:一是以八大皇商为首的“山西帮”和以八旗王公贵族组成的“京帮”。他们手中有雄厚的资本,在中原的东南沿海组织收购大批物资,屯集在大境门外。他们主要的销售目的地是乌兰巴托、恰克图,甚至还包括莫斯科。尤其是参加每年一度的恰克图年会(贸易交流会),获取的利润最高。他们以整批大宗货物的批发交换为主,兼零星交易。
    这些巨商们在乌兰巴托、恰克图,莫斯科都有各自商号的常驻分号,驼队或老倌车队将货物运到就算完成任务,具体贸易由分号的人员来做。
    当时,赶着驼队或老倌车队跑草地叫“出拨子”。驼队称“货房子”,每顶房子有十二把骆驼,每把十四峰。也就是每顶“货房子”有168峰骆驼驮运货物,每峰骆驼驮四、五百斤。“货房子”由一个小掌柜带领。雇有三、四名保镖护卫。每顶房子二十几名驼工、伙计,一路上管理骆驼,找水做饭,打杂。为安全起见,每顶房子还专门配备十几条蒙古狗、这种狗高大威猛,合作能力强,是对付狼群和土匪的好帮手。而且每次出拨子,大都几顶房子结伴而行,成千的骆驼马匹汇成浩浩荡荡的商队行进在茫茫高原戈避。驼铃声、马嘶声、人声、狗声、首尾呼应,蔓延数十里,此情此景何等壮观!
    老倌车队则是另一番景象。老倌车用桦木或榆木做成,由蒙古黄牛驾着。每辆车载重七、八百斤(另有说法每车拉五、六百斤,依现年七十九岁高龄的旅蒙商杨兆德老先生回忆,每车拉四袋盐,每袋盐二百斤,当为八百斤)。每个车队四、五十辆车,选择一头健牛做为头牛拉头车,头车不拉货物,只坐赶车人,捎一些路途生活用品。赶头车的人一般是“老草地”,识得路途,通晓蒙语,俄语,知道路途上的水源地,决定每天的打尖地点。后面的车上没有赶车人,每头牛的缰绳拴在前一辆车的尾杠上,每头牛脖子上挂一铁铃,走起来叮当作响。车队由一名掌柜带领,二十几名伙计一路负责杂役。每一车队也雇有三、四名护卫随队保护,十几条蒙古狗紧随车队。
    车队出发时也是几“拨”结伴而行。出发前集结在南天门或万全洗马林一带的河滩上,举行出发仪式。这时每头拉车的牛都已饱食一个多月的精料,个个膘肥体壮。每个车队的头牛要披红挂彩,接受祝愿。出行的人和送行的人集中起来,燃放鞭炮,焚香上供,给牛磕头祈盼平安,然后出发。牛车在草原上行进的速度不及驼队,他们一般是夜行晓住。每天休息时牛卸下车来去草地吃草,人就地吃饭,休息。
    从张家口上坝,当时大致有三条路,一是从南天门沿西沟进去,走土井子、坝底,登旱淖坝;一是从万全沿现207国道这条沟上去,登神威台坝(黑风口);另一条路是从大境门正沟前行,走崇礼东营盘,登五十家子坝。其中大部分商队走旱淖坝,后来发了财的商人们还捐资在旱淖坝头修了一座非常气派的老爷庙。庙在商道的右边,座北朝南,庙前两根石头旗杆高三丈,途经这里的商队,登上旱淖坝后,都要去老爷庙朝拜,祈祷旅途平安。
    张家口至乌兰巴托2800里地,至恰克图4300里地。骆驼商队负重时每天平均行走五、六十里,往返乌兰巴托要四个月,往返恰克图要半年时间。老倌车负重每天平均行走三、四十里,往返乌兰巴托要半年多的时间。
    另一集团是本地的买卖人和“直隶”帮。他们资本少,人数却多,往往自备骆驼和老倌车。由于资本少,货物也不多。骆驼队或老倌车也不能形成大的规模。所以,每次出发必是成帮结伙,进入销售交易目的地后再分开。他们以走浩特,串牧场的形式,直接与蒙古人,俄国人进行交易。他们一般都会蒙语、懂俄语。要在长期的贸易活动中广交朋友。由于销售交易的市场不确定,自然环境更复杂,旅途风险更大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就单一商品的利润值而言,他们绝对不低于巨商们在恰克图年会或乌兰巴托市场的批发利润值。说到利润,当时的交易是易货贸易,但比值悬殊。一个一块银元成本的玉器,到草地可换一匹马外加一只羊,一包生烟可换一只羊,十块砖茶可换一头牛。当然这利润中含着无限艰辛与风险,风险程度和利润幅度应是成正比的。
    这些小商队的返程都是在分手时约好的。为了跟上返程的大队,不误约期,小商贩们便将一些来不及交换的物品送给当地的穷苦牧民,所以小商贩们在草地交朋友最多,其中也有与蒙古族姑娘结成夫妻的。
    无论巨商还是小买卖人,在漫漫的古商道上都随着恶劣环境的考验。蒙古高原海拔1500多米,从乌兰巴托南行过土拉河一直到今赛汗塔拉一带是千里戈壁。戈壁滩上是黄色的沙土,牧草仅十几公分高,有的地方干脆就没有植物,冬季严寒,夏日酷暑,茫茫戈壁涉无人烟,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有水。商队到达休息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找水。观察植物可辨别地下水的深浅,地上长有马莲、醋柳的地方水都浅。挖井叫挖闪丹(蒙语井的译音),挖出坑来困一会儿,清水便会渗出。就地无水时,就派专人骑马跑几十里去找水。尽管大小商队都备有专门寻找水源的马匹和人员,但有时仍然要数日干渴,尤其是穿越沙漠,往往六、七天见不到一个水源,沙漠中水位又低,挖井也见不到水,为了生命,不得不喝马尿、吸牛血。
    旅途中的食物是事先预备好的,从张家口出发时带的是小米、莜面、冷糕、山药(土豆)、咸菜,从草原回来时,带的是奶酒、炒米、奶豆腐、羊肉干。每到一个休息地专有人负责埋锅造饭。火源是铁镰撞击火石引燃艾绒取得的,燃料是牛粪。沙漠中的骆驼刺也是一种很好的燃料,割倒就可以烧。旅人们都叫它“大救驾”。
    旅人住宿一律是粗布做成的帐篷,冬可挡风雪,夏可挡暴雨。
    土匪和狼群是古商道最大的隐患。商队往返都拉有货物,没有太多金银细软,土匪要大批货物没用,往往只要少许物品和马匹就会撤去,一般不伤害商人。有的土匪却要绑走领队的掌柜,让车队返回时用银两赎人。
    草原的狼异常匈猛,出行成群结队,一旦袭来,商队人畜往往要遭受损失,不过商队的狗在此时会起到很大作用。
    在茫茫草源上有着许多无奈,有时人生病了,能简单诊治就治一下,治不了的急症只有等死。死后就地掩埋,可不久就会被狼和野狗出来吃个精光。
    有时负重的骆驼或牛死了,人们便把整车的货物忍痛丢弃,万万不能给其它牲畜增加负重,否则还会有更多的牲畜累死。
    张库大道的路线和辐射范围大致如下:一般从旱淖坝、万全坝或崇礼五十家子上坝。上坝后,走张北(兴和)、化德(德化)、赛汗(滂江、东西苏尼特旗)、二连、扎蒙乌德、叨林、乌兰巴托、恰克图、莫斯科,这是中线。
    上坝后,走张北,太旗,穿越浑善达克沙漠,过灰腾梁,灰腾河,深入后草地贝子庙(锡盟)或奔二连归入中路或继续向北经东西乌珠穆沁过境,至乔巴山,有的还深入到俄国的赤塔,这是东路。
    西北路从张家口出发,走张北、三台坝、大清沟、商都、卓资山,至呼和浩特或西行至新疆,或北行至乌里雅苏台,科布多,有的还拐向库伦。
    有些小买卖人商队较小,就近在东乌、西乌旗一带便可完成销售交易。
    张库大道覆盖了蒙古的十二个盟,一百五十多个旗,影响辐射到俄国南部边境的大部分地区,甚至到莫斯科。
    为了经营的便利,以大盛魁、大德玉、元盛魁、天义德等几家为首的巨商们,还在莫斯科,恰克图、伊尔库茨克,乌兰巴托等地设立了贸易分号。据有关数据统计,当时境外的商号有四百多家,这大约就是当今风靡世界的连锁营销的雏形。
    骆驼商队的运输是每年秋季开始,直到冬季返回。老倌车队一般是春季出发,秋季返回。
    骆驼和老倌车有少部分是商人自备的,但绝大部分是专门以搞运输为生计的。如张家口回民中的佟家、杨家、王家、丁家、马家都是养骆驼的大户,一般都有二、三百只骆驼。有的骆驼户甚至养到千峰骆驼。今桥西的东驼号,西驼号便是养驼的地方。别的不说,仅喂骆驼的草,就连绵不断的堆起几座小山,以至于留下了今天的草场巷。骆驼夏天到草地放牧,叫放场。秋季返回准备跑草地叫起场,养驼人辛苦,收入也较丰厚。新华街的清真寺是宁夏养驼的回民捐资修建的。当时,养老倌车的大户是殷家和董黄家,住在南天门、菜市一带,还有一部分在四岔、稍道沟、石匠窑、正沟、平门外的永丰堡、五墩台一带。石匠窑有几个专门从事老倌车车辆修理业的木匠,收入颇丰。
漫漫的张库古商道上,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骆驼和老倌车在日夜不停的行走。驼铃、牛铃的叮咚声,编织着一曲曲旅蒙商的发财梦幻曲。是的,剩余价值富了山西人;富了北京人;富了直隶人;富了本地人;富了色目人。具体的羸利,由于商人的晦涩无载,因而无考。且看两个小例子:一个靠捡驼粪为生的老太太,以一口袋一吊钱的利润,几年就攒钱买下了十三间房子。南天门、菜市、稍道沟、四岔、石匠窑一带农民的祖辈,大都是跑草地赶老倌车的车倌。他们靠每年一次,每辆车一根,从乌兰巴托拉运轻浮皮张时,绞车用的绞棍的积攒,盖起了清一色的柏木做椽的房屋。直到今天,他们在拆除旧房时还会扒出来自草原的柏木椽子。拣来的利润如此,精心谋划,苦心经营的利润自然不言而喻。
谈张库大道的历史,不能不谈晋商。晋商和徽商一样,在中国的商业史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山西人经商的历史久远,涉足大江南北,长城内外。明朝末年,晋商王登库、靳玉良、范永斗、王大宇、梁嘉宾、田生兰、翟堂、黄云龙不顾明王朝的禁边令,私下里同满人进行了商业的军事的交易,为清兵入关提供了物资、情报,甚至军火。所以清王朝入关后赐封八大晋商为皇商。八大皇商依仗着经济实力和政治特权,手持龙帖,潇潇洒洒在张库大道上几乎是垄断经营了近百年之久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年),外蒙葛尔丹叛乱,清政府几次派兵征讨,战争前后历时十六年。清军远征期间,曾设军中市场。谕旨曰:“随军贸易之人故不可少,若纵其贸易,又至紊乱,应於某营相近……於一里外准其贸易,严禁喧哗火烛,并戒沽酒。”又旨:“尔院(指理藩院)可另设一营,其贩卖驼马牛羊等,即在尔营内贸易,大军十六营中,每营派营一员,专司贸易之事,如有指称贸易行窃者,不分首从枭首示众,妻子家产没收入官。”理藩院也曾下文“大军行经蒙古地方,应命蒙古等沿途贩卖驼马牛羊……”《清文献通考》第一册,《大军征葛尔丹军营贸易》。
    平定葛尔丹后清政府鉴于皇商在屡次平叛中的贡献,赐范云斗之孙三拨之子为高官,《介休县志》说范家商人们“力任挽输,辗转沙漠万里,不劳官吏,不扰闾阎,克期必至,且省国费以亿万计,将帅上其功,赐(毓宾)职太仆寺卿,用二品服。其弟赐职布政司参政。”此时正是以范家为首的八大皇商的鼎盛时期。

除八大皇商以外,经营张库大道的山西人还很多。其中首推榆次常氏一门。自常万达乾隆时在大境门外西沟开设“大德玉”杂货店起,子孙相承,历经乾隆、嘉庆、道光、咸丰、同治、光绪、宣统七个皇帝沿袭了近二百年。从“大德玉”到“大升玉”、“大泉玉”、“大美玉”、“独慎玉”四个联号,可谓买卖兴隆,财源广进。
    著名的祁县乔家大院主人乔氏家族,在清代中叶便有人迁居张家口桥西区,开设了“金诚”“元隆”两家碱店。乔家开的原碱加工厂和碱店在今永丰街口和明德北碱店巷。乔家还在堡子里二道巷开办了宏茂票号,参加了张库大道兴盛时的金融业务。
    另外,祁县渠家也在张家口开设了茶店,最为著名的是“长裕川”,是张库大道茶叶经营中的一个老字号,渠家还开有“三晋源”和“百川通”票号。
    太谷曹家创始人曹三喜以种菜、养猪、磨豆腐起家,明末清初来张家口桥西经商,后业务做大也开设了锦泉涌,锦泰亨,锦泉兴票号钱庄。
    后来,也许是八大皇商的后人们人气已尽,也许是八大皇商的后裔经营能力衰退,也许是政治的需要,乾隆四十八年(1783年),八大皇商之首范永斗的后裔被“一门查抄”,家产充公。其余曾显赫一时的皇商后代们也纷纷“败家”,皇商威风从此不再。其余的山西商贾,也有的跟着衰败下来。
    谈张库大道的历史,还有两点需要探讨:一是有的专家学者认为:“张库大道的开通是八大晋商的功劳。”二是有的专家学者认为:“晋商的发迹始于张库大道。”关于张库大道的开通,记载不一,但绝不是八大晋商所为。我们知道,在八大晋商介入张库大道贸易之前的公元十二世纪,蒙汉民间就有了交往和贸易。《蒙古秘史》记载:“十二世纪中期,蒙古族就与契丹、汉、女真等民族进行了交往,并获得了生产和生活资料,包括大量铁器。”这获得的过程,就是贸易的初始。与汉族交往交换的地点主要在今天的宣府和大同一带。至元元年,蒙古人入主中原,深居草原的蒙古将士的家乡父老,得到了除了胜利的捷报外,还应有更多的“战利品”。后由于对“战利品”的需求,便产生了初期的贸易行为。而这贸易行为的“驿路”通道,也就是后来的张库大道。
    明嘉靖年间,蒙古鞑靼部,瓦剌部与明庭的贡品交换,导致了正沟,西沟“以布帛易马”的“贡市”。这“贡市”的物品运输路线,交易地点完全和张库大道一样。所以说张库大道的形成应该是边塞的蒙、汉人民(这里确也有不少是山西籍的人)长期以来交往、交融、交流的产物,是从小到大逐渐形成的贸易市场和发展起来的运销贸易线路,而不是哪个商人群体的“创举”。
    另一点,晋商的发迹应该不是始于张库大道。从有关文献证实,晋人有经商传统,魏晋南北朝繁峙人“莫含家世货殖资累巨万。”(《魏书》卷23《莫含传》)此时已有积累。灵石县清代曾出土16杖古罗马铜钱,这里既是丝绸之路的驿驻之地,也是晋人参与经商的佑证。《通典》载:“唐代北至太原范阳,西至蜀川凉府,皆有店铺,以供商旅。”这是晋人经商的又一证明。况山西盛产煤碳,谷物也丰,这些物产的对外行销,也促进了商业的发展和资本的积累。盛唐时晋人赁着勤劳智慧和坚韧精神,把眼光投向了当时生产力发展相对先进的杭州、长安、上海、苏州、广州等都市。全方位地参与商业经营。长期以来积累了经验与资本。又据《五杂俎》卷四《地部》记载:明万历时,“富室之称雄者,江南则推新安,江北则山右(山西)。山右,或盐,或丝,或转贩,或窖粟,其富甚于新安。”万历时山西商人已成“富室”,比张库大道全盛期早了近百年。
    因此,是否应该更正为:晋商的加盟和“京帮”、外国洋行的介入一样,是张库大道发展过程中的融资行为,是宽松良好的招商环境吸引所致。这里我们应该叹服的是,清初晋商以高度的职业敏感,参透了张库大道要发展,要壮大的商机,并果断地进行了投机式的投资。这一点我们还可以从山西祁县,太谷、平遥的建筑年代推考。平遥古城已有二千七百多年的历史,远在张库大道全盛期之前。祁县、太谷较晚,如乔家大院建于清光绪年间,但精明的商人是不会在商业如日中天时,突然抽出资本去经营后花园的。晋商之所以能有精力和实力去营造家宅,是他们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的行为。由此又可推定,晋商发迹不是始于张库大道。
    以上两点的正确说法可否是:由于晋商的加入,推动和促进了张库大道的发展、繁荣;而晋商在张库大道的经营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,加大了资本的再积累。
一九一一年沙俄策动外蒙古叛清。一九二四年外蒙古独立。一九二九年,中国国民政府与俄断交,蒙古也关闭了中国的所有商号,张库大道被迫中断。这次中国在苏蒙的四百多家商号被关闭,损失约一亿两白银,人员死难不计其数。
    至此,繁荣了近四个世纪的张库大道开始了衰落。大境门外“外馆”市场萎缩,外国洋行纷纷撤离,张家口的许多商号倒闭。后来西伯利亚铁路的建成,沿海口岸的开通,对这条古商道贸易的影响都是很大的。
    随后的三、四十年中,又因抗日战争,解放战争、中苏关系破裂,文革运动,军事禁区等历史原因,这条辉煌过的古商道似乎已被人们渐渐的淡忘了。一九九五年五月,领导人主席访问俄罗斯,与普京总统签定了《中俄友好条约》,同时我国政府向世界宣布了张家口的全面开放。一时间,国内的江浙人来了、京泸人来了、台港人来了,先进地区的富商来了,国外的美国人来了,日本人来了,苏俄人来了,他们为着各自的利益而来,为着谋求新的市场而来。
    历史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。社会基本需求,有极其的顽固性和依赖性。张库大道这条商业贸易流通渠道,阻隔了若干年,但市场却顽固地渴望等待着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,当年加入蒙古国籍的张家口人被允许返家探亲,海关限定每人携带35公斤物品。这可怜的35公斤物品,全部是草原的毛呢等。回外蒙时则带走张家口的轻工商品和水果之类。回外蒙后,这些从中国张家口带回去的并不值多少钱的物品,便如珍宝一般分送亲朋好友。因为在蒙古人群落中谈起张家口,如同张家口人谈起巴黎和香港一般神密和令人向往。我们也还记得,二十世纪五、六十年代前,来自草原(内蒙古地区)的马牛羊群,还在沿着张库大道的车撤从旱淖坝下来,涌集在大境门外的集中点(现运输五场院内),然后转运北京大红门屠宰厂。
    多少年来,内蒙古地区的锡盟、乌盟的绝大部分生产、生活资料供应,都是通过张家口转运的。这也是为什么内蒙古中部地区各旗县在张家口设立办事处的原因。我们随便到内蒙一个旗县的商店去转转,不难发现宣化啤酒、官厅烟、佳光电池……。秋季,内蒙各旗县一些单位的蒙汉职工,常为能分到一筐涿鹿的苹果或十几颗张家口的大白菜而庆幸。
   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二连开通对蒙古口岸边境易货贸易,专门设立存放外货的“二卡”交易区,这是在二连市北边用铁丝围起来的市圈。这市圈中,堆积着如小山一般的来自蒙古或由俄国转蒙古运来的木材、皮张、绒毛、钢材、废钢铁等等。二连市内的贸易集市上,来自蒙古、俄罗斯的大小商贩和汉旗商人们交谈着,比划着……来自张家口的钟楼啤酒、布鞋、服装、小食品、来自阳原、蔚县的小米,保定、石家庄的白面,江浙一带的家用电器,源源不断地通过边贸口岸流向草原,流向物资极度短缺的蒙古和俄罗斯南部边境一带。当时,以张家口商业外贸公司为首的张家口商人们,迅速汇集二连边城,想协力撕开禁锢多年的篱樊,有意无意地继续着张库大道的梦。
    一九九九年,一位已入蒙古籍的旅蒙商后代,托人找到市人大一位领导,急切地提出要重开张库大道,恢复中蒙在张家口的直接贸易往来,但未果。
    最近,《人民日报》记者组考察了二连市,了解到:“目前蒙古国居民日常所需粮食、蔬菜、服装等各类生活必需品,大部分是靠蒙古族过境旅客在二连浩特市及中国内地采购和贩运的。”蒙古国常驻二连副连领事莱·恩先生说:蒙古国“除传统的出口物资木材、精铜粉外,近年又发现大油田……不仅如此,从北京经二连至莫斯科的距离要比取道满洲里近1100多公里。过境蒙古开展中俄贸易也大有可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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